经典导读
《不真空论》
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5-12-15

原文:

    夫至虚无生者,盖是般若玄鉴之妙趣,有物之宗极者也。自非圣明特达,何能契神于有无之间哉?是以至人通神心于无穷,穷所不能滞,极耳目于视听,声色所不能制者,岂不以其即万物之自虚,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?是以圣人乘真心而理顺,则无滞而不通;审一气以观化,故所遇而顺适。无滞而不通;故能混杂致淳;所遇而顺适,故则触物而一,如此,则万象虽殊,而不能自异。不能自异,故知象非真象;象非真象,故则虽象而非象。

    然则物我同根,是非一气,潜微幽隐,殆非群情之所尽。故顷尔谈论,至于虚宗,每有不同。夫以不同而适同,有何物而可同哉?故众论竞作而性莫同焉。何则? 
    “心无”者,无心于万物,万物未尝无。此得在于神静,失在于物虚。

    “即色”者,明色不自色,故虽色而非色也。夫言色者,但当色即色,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?此直语色不自色,未领色之非色也。

    “本无”者,情尚于无多,触言以宾无。故非有,有即无;非无,无即无。寻夫立文之本旨者,直以非有非真有,非无非真无耳。何必非有无此有,非无无彼无?此直好无之谈,岂谓顺通事实,即物之情哉? 夫以物物于物,则所物而可物;以物物非物,故虽物而非物。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实,名不即物而履真。然则真谛独静于名教之外,岂曰文言之能辩哉?

    然不能杜默,聊复厝言以拟之。试论之曰:《摩诃衍论》云:诸法亦非相,亦非无相。《中论》云,诸法不有不无者,第一真谛也。寻夫不有不无者,岂谓涤除万物,杜塞视听,寂廖虚豁,然后为真谛者乎?诚以即物顺通,故物莫之逆;即伪即真,故性莫之易。性莫之易,故虽无而有;物莫之逆,故虽有而无。虽有而无,所谓非有;虽无而有,所谓非无。如此,则非无物也,物非真物。物非真物,故于何而可物?故经云:“色之性空,非色败空。”以明夫圣人之于物也,即万物之自虚,岂待宰割以求通哉?

    是以寝疾有不真之谈,《超日》有即虚之称。然则三藏殊文,统之者一也。故《放光》云,第一真谛,无成无得;世俗谛故,便有成有得。夫有得即是无得之伪号,无得即是有得之真名。真名,故虽真而非有;伪号,故虽伪而非无。是以言真未尝有,言伪未尝无。二言未始一,二理未始殊。故经云,真谛俗谛,谓有异耶?答日,无异也。此经直辩真谛以明非有,俗谛以明非无。岂以谛二而二于物哉?

    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,有其所以不无。有其所以不有,故虽有而非有,有其所以不无,故虽无而非无。虽无而非无,无者不绝虚;虽有而非有,有者非真有。若有不即真,无不夷迹,然则有无称异,其致一也。

    故童子叹曰:“说法不有亦不无,以因缘故诸法生。”《璎珞经》云:“转法轮者,亦非有转,亦非无转,是谓转无所转。”此乃众经之微言也。

    何者?谓物无耶,则邪见非惑;谓物有耶,则常见为得。以物非无,故邪见为惑;以物非有,故常见不得。然则非有非无者,信真谛之谈也。故《道行》云:“心亦不有亦不无。”《中观》云,物从因缘故不有,缘起故不无。寻理,即其然矣。所以然者,夫有若真有,有自常有,岂待缘而后有哉?譬彼真无,无自常无,岂待缘而后无也?若有不能自有,待缘而后有者,故知有非真有。有非真有,虽有,不可谓之有矣。不无者,夫无则湛然不动,可谓之无,万物若无,则不应起,起则非无,以明缘起,故不无也。

    故《摩诃衍论》云,一切诸法,一切因缘,故应有;一切诸法,一切因缘,故不应有;一切无法,一切因缘,故应有;一切有法,一切因缘,故不应有。寻此有无之言,岂直反论而已哉?

    若应有即是有,不应言无;若应无即是无,不应言有。言有是为假有以明非无,借无以辩非有。此事一称二,其文有似不同。苟领其所同,则无异而不同。然则万法果有其所以不有,不可得而有;有其所以不无,不可得而无。何则?欲言其有,有非真生;欲言其无,事象既形。形象不即无,非真非实有。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。

    故《放光》云,诸法假号不真。譬如幻化人,非无幻化人,幻化人非真人也。夫以名求物,物无当名之实。以物求名,名无得物之功。物无当名之实,非物也;名无得物之功,非名也。是以名不当实,实不当名。名实无当,万物安在?故《中观》云:物无彼此,而人以此为此,以彼为彼。彼亦以此为彼,以彼为此。此彼莫定乎一名,而惑者怀必然之志。然则彼此初非有,惑者初非无。既悟彼此之非有,有何物而可有哉?故知万物非真,假号久矣。是以《成具》立强名之文,园林托指马之况。如此,则深远之言,于何而不在?是以圣人乘千化而不变,履万惑而常通者,以其即万物之自虚,不假虚而虚物也。

    故经云:甚奇,世尊!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,非离真而立处,立处即真也。然则道远乎哉?触事而真。圣远乎哉?体之即神!

评论:
     《不真空论》艰涩而玄妙,读之,犹如一场艰难的跋涉。

    初读《不真空论》,只觉迷惑不解。何为“不真空论”?是“不真空”,还是“不真即空”,或者是“不真之空论”?“夫言色者,但当色即色,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?此直语色不自色,未领色之非色也”是什么意思?“寻夫立文之本旨者,直以非有非真有,非无非真无耳。何必非有无此有,非无无彼无”又是什么意思?诸如此类,不胜枚举,由是读完第一遍,一言未明。

    常有人感叹读书须读多遍,否则无法读懂,而往往就算几遍之后感觉读懂了,也可能只是读者主观的自我欺骗。由此观之,“读书”某种程度上也可称为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”了。

就我而言,读《不真空论》,初始是字词语义上的迷惑,之后看今人注释,又有论证脉络上的迷惑,查阅资料后,又有理论观点上的迷惑。于是,始于迷惑,归于迷惑。虽迷惑,却也在迷惑中逐渐显露出其明朗之处。这或许也算是一种“不真空”。

    故谨以《不真空论》所得一毫一末之明朗,发此浅薄之言。

    僧肇,东晋著名僧人,佛经翻译家鸠摩罗什的四大弟子之一,其佛学上的学术成就标志着中国佛学摆脱对玄学的依赖。僧肇早年既研读《维摩经》等佛学著作也研读老庄之学,受王弼影响颇深。他既反对割裂“有”与“无”,也反对离开“假有”谈“空”。东汉末年,佛教般若类经、符传入中国始,到魏晋南北朝受玄学影响形成学风,之后中观学传入,佛教学者对于般若性空的解释,各出异义,纷纭不一,形成“六家七宗”,“不真空”正是为此而谈。而僧肇自身对“空”的理解,也从一个侧面上折射出两晋时玄学向佛学的过渡。
    提起《不真空论》,便不得不说常与它并列的僧肇的另一篇佛学著作《物不迁论》,其将时间无限分割,与《不真空论》中“今不至昔,昔不至今”相互呼应。《物不迁论》中更提出了“江河竞注而不流”的时间观,其万物不迁不动的条件也与“空论”中因缘和合的条件性,暂时性相呼应。

    “不真空”,究其本质,即是诸法不真与自性皆空的统一。“空”,指有与无的统一,“有”可理解成存在,“无”则是指世间万物的生灭皆为因缘和合,也即“缘起性空”。《维摩诘经》中即说“法从因缘生,缘生则无自性。”

这种统一与游戏审美主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游戏审美主义者看来,现代性病症的主要根源是理性主义和感性主义的敌对所,导致的理性与感性的分裂。救治方案是用更高的力量调节并弥合这种分裂,建立理性与感性的张力平衡或游戏。 故统一,往往比割裂更具魅力。

    某种程度上,僧肇的“无”与老子的“无”也有联系之处,老子的无,是“深藏若虚”,是包含一切的无,是“道冲而用之,或不盈。渊兮,似万物之宗;湛兮,似或存。”“假有”并非“不存在”,也并非“无”。

    佛学中,有“俗谛”与“真谛”之分,对修持佛法的人说真谛,说空性真理,对覆盖无明的凡夫说俗谛,即承认世界和众生的存在。“俗谛”即“有”,也就是“非无”,“真谛”即“无”,也就是“非有”。
我之所得,可能也仅是“俗谛”。(文\张亦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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